鼓点一响，就知道社火过来了

霍州正月的热闹，先是从耳朵来的。晋南这一带兴威风锣鼓，霍州各村差不多都有自己的队，家伙是鼓、锣、钹、铙，不是坐着打，是排着队、走着一齐打，队形还变。那动静隔着两条街就压过来，鼓点密、钹声亮，人站在人群里，胸口跟着一起震。小时候个子矮，大人把往肩上一架，看见的是一片红绸和人头；记到现在的倒不是画面，是那股震。正月里闹红火、庙会上，锣鼓队一过来，整条街的节奏就归它管了，摊贩不吆喝、小孩不闹，都先听这一阵。

红在窗上，不出声

跟锣鼓相反，剪纸是一点声都没有的。腊月里扫房、糊新窗，窗格上贴上窗花；谁家办喜事，再贴喜花，红的纸，样子多是花鸟、吉祥纹、成双的物事，也有剪人物和故事的。手巧的婶子大娘自己画自己铰，一把小剪刀转着纸走，年前那几天常有人上门讨样子。贴的时候有讲究，我小时候帮着递过糨糊，贴歪了、贴反了要被笑着数落一句，然后揭下来重来。窗外是灰扑扑的冬天，窗里那一块红，就把年撑起来了。

  • 锣鼓队是走着打的，站定看和跟着走，听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
  • 窗花趁糊新窗时贴，纸薄，揭的时候急不得
  • 喜花和窗花样不同，婚嫁用的另是一套，别混着铰

一个在街上，一个在屋里

把这两样搁一块儿说，是因为它们正好把正月分成了两半：锣鼓是公家的、街上的、一村人挤在一处的，热闹得有点不讲理；剪纸是自家的、窗上的、一个人安安静静铰出来的，热闹得克制。一个靠众人凑，一个靠一双手。哪样都不能少——只有锣鼓，年太吵；只有窗花，年又太静。本地人不这么分析，只是到了日子，该组队组队、该糊窗糊窗，两件事各归各，谁也不耽误谁。

鼓点记的是「一村人还齐不齐」，窗花记的是「这户人家还过不过年」。两样都是不用说的账。

不写成演出的样子

这几年有些场合把锣鼓搬上台、把剪纸装进框，配了灯光和解说，规整是规整，我总觉着隔了一层：锣鼓本来是冲着街打的，剪纸本来是贴了会旧、开春就揭的。真要记，就记它原来的位置——鼓在正月的人堆里，花在腊月的新窗上。哪些村队打得最出名、哪套鼓点传了几辈，各村说法不一，我不替它排名；谁家花样铰得最好，也早没人评了。能留下来的是个大概：一进腊月，红先上窗；一过破五，鼓就上街。霍州的正月，是这么一响一红地过来的。